每个世界收集男主JYH:墨景深在季暖体内-Al吉卜力滤镜让世界更美好了吗?
3月25日,全球人工智能领军企业OpenAI正式推出ChatGPT的全新多模态模型GPT-4o(注:o代表Omni,即全能)。最令外界震惊的是其大幅改进的图像生成技术,只需短短15秒,不仅能精准地根据文字指令生成图像,而且还能将用户上传的图像转变为任意风格。OpenAI称这一新模型为“创意放大器”,科技圈也为经由AI实现的艺术民主化大呼万岁,广大网友则在第一时间掀起一场全民狂欢。
一时之间,通过AI演变的梵·高、“芝麻街”、“辛普森一家”、“南方公园”等各种画风的图像在互联网上铺天盖地。其中,又以吉卜力风格最受欢迎,不论是真实事件,还是影视剧照,抑或是迷因梗图,各种或悲或喜、或严肃或荒诞的图像一旦蒙上温情脉脉的吉卜力滤镜,都能变为温情脉脉的童话即景,成为社交媒体上吸睛的利器,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可爱了”。上至美国白宫官方社交媒体账号的新闻图,下至普通网友的自拍,就连OpenAI的创始人兼CEO山姆·奥特曼本人的头像,全都换上了吉卜力滤镜。

OpenAI创始人将头像改为吉卜力风格。

经AI转化的吉卜力风格的网络梗图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各种新闻图成了网友试炼吉卜力滤镜的对象。
到了3月28日,奥特曼表示因为大家太喜爱这项新功能,导致服务器过载,不得不加以限制;ChatGPT也对直接添加图片要求改为吉卜力风格的指令加以限制。然而,当技术资本的多重共谋,达成群体潜意识的集中释放,往往一发而不可收拾。与此同时,针对OpenAI的批评声浪接踵而至,包括对作品版权的侵害、对艺术家本人意愿的漠视、对伦理道德的罔顾等。
“风格”不受版权保护,但人性底线值得守护
虽然由宫崎骏领导的吉卜力动画工作室拒绝就此表态,不过在他的老家日本,关于这一现象的讨论成了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
众所周知,日本将漫画、动画等二次元相关领域视为举国支柱产业之一,因此向来十分注重版权的保护。去年10月,日本人使用最多的社交媒体平台X更新协议,强制用户必须授权发布的文字、图像等内容用来进行AI模型训练。结果引发X上的日本漫画家和插画家集体抗议和出逃。此后,多家出版社都发布声明表示,为保护艺术家的权益,不支持将作品用于AI模型训练,而继续使用X的漫画家及插画家也纷纷将发表的预览图上打上“AI学习禁止”的水印。不过,X平台的普通用户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抵制浪潮,多数还是持漠不关心的态度。然而,针对此次ChatGPT 图像生成功能的突飞猛进,民众却并未视而不见,而是更有兴趣去一探究竟。

日本出版社幻冬舍发声明表示账号图片将添加禁止AI训练的水印。

多数漫画家在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发布的图片已打上水印禁止被用于AI训练。
3月28日,富士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节目“イット!”走上东京涉谷街头,采访路人对此的看法。眼见实景图片不一会儿功夫就变为梵·高或浮世绘等画风的图像后,多数受访者都表示觉得很有趣,自己也想玩一下;只有一位年约50岁的受访者认为或许会牵涉版权问题,可能违法。节目组也的确就版权问题咨询了当地的法律人士,桥下法律综合事务所的沟上宏司律师表示,“‘吉卜力风格’本身并不属于著作权保护的对象,因此将个人照片转换后上传到社交平台不会构成重大问题。”
即便如此,新闻媒体和社交媒体上还是出现了反对的声音。3月31日,《赫芬顿邮报》日本版就刊出专文:由以色列国防军发布的四张吉卜力滤镜化的以色列军人形象切入,感叹“这个持续轰炸加沙和约旦河西岸、造成包括平民在内大量巴勒斯坦人死亡的军事机构,竟借着吉卜力美学进行形象包装”。

以色列国防军发布吉卜力滤镜的军人形象。
文中还援引X平台上两位用户的评论,其中一位表示1988年由高田勋执导的吉卜力经典作品《萤火虫之墓》就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反战作品,“吉卜力早已用电影揭露战争如何让孩童在帝国主义强权下饥饿丧命,怎能容AI粉饰太平?”另一位写道:“宫崎骏2003年拒绝出席《千与千寻》的奥斯卡颁奖典礼,正是为了抗议伊拉克战争。若目睹实施种族灭绝的占领军盗用吉卜力艺术风格自我美化,大师该是何等震怒。”
艺术没有错,工具也没有错。然而,当艺术家独特的美学被权力机构挪用变成政治宣传的利器,当战火中的血色现实被AI滤镜消弭,这场艺术与伦理的碰撞何尝不是在叩问数字时代人性的底线。
15个月绘制的4秒动画与15秒生成的一张图片
而OpenAI公司所在的美国,由宫崎骏滤镜触发的关于AI侵害版权与艺术家权益的讨论也是沸沸扬扬。
在美联社刊发的《ChatGPT的病毒式吉卜力风图像凸显AI版权问题》一文中,普赖尔·卡什曼律师事务所(Pryor Cashman)的合伙人乔希·魏根斯伯格(Josh Weigensberg)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问题在于AI模型是否曾用吉卜力工作室的作品进行AI训练,一旦这样的训练未经允许或授权,那就可能触碰到法律的红线。
跟日本同行一样,魏根斯伯格也认为“风格”本身通常不受版权保护。但他补充说,人们口中的“风格”,实际上指的是“某些具体、可辨识、独立的艺术元素”。“如果你截取《哈尔的移动城堡》或《千与千寻》中的某一帧画面,然后再以 AI 生成图像,你可能会发现其中的某些元素完全相同,或者在很大程度上相似。”他表示,“仅仅将‘风格不受版权保护’这一论点作为说辞,并不能彻底解决法律问题。”
曾在育碧、工业光魔、漫威影业、环球影业以及HBO等多家公司工作的美国知名插画家卡拉·奥尔蒂斯(Karla Ortiz)自幼喜欢宫崎骏的电影。因为自己的作品受到AI的侵害,她目前正在起诉一家AI图像生成公司。在她看来,这次宫崎骏滤镜风潮可作为“另一个清晰的例证,表明 OpenAI 这样的公司根本不在乎艺术家的作品和生计”。“他们正在利用吉卜力的品牌、名字、作品和声誉来推广自己的产品。”奥尔蒂斯说道,“这是一种侮辱,也是一种剥削。”
她尤其对白宫社交媒体账号上发布的一张宫崎骏滤镜的图片倍感愤慨,内容为移民署押解一位多米尼加女性非法移民,后者正泪流不止。“宫崎骏如此辉煌、美妙的作品被肆意扭曲,生成出了如此恶心的东西。”奥尔蒂斯在社交媒体上如此写道,并表示希望吉卜力工作室狠狠起诉OpenAI。

白宫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以吉卜力滤镜加工非法移民被捕的照片。
此外,多家美国媒体都在相关报道中,提到了宫崎骏本人对于AI的态度。佐证便是NHK于2016年拍摄的纪录片《不了神话 宫崎骏》中,有人向宫崎骏演示了一段AI生成的动画,其中一个扭曲的身体靠头部拖行前进,并解释说AI可以创造“人类无法想象的扭曲动作”,比如用于表现僵尸的动作。宫崎骏看后讲了一个故事:“每天早上——虽然最近没有了,我都会见到一位残疾的朋友。对他来说,仅仅是击一下掌都很困难,他那僵硬的手臂无法伸向我的手。想到他,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些东西,也无法觉得它有趣。制作这些东西的人,完全不懂什么是痛苦。”他还表示,自己“绝不会将这种技术融入自己的作品”,因为“我深深地觉得,这对生命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宫崎骏在NHK纪录片《宫崎骏:十载同行》中。
吉卜力滤镜事件发酵后,另一段NHK于2019年推出的纪录片《宫崎骏:十载同行》的切片也在社交媒体广泛传播,内容是《起风了》里一个仅仅4秒钟的繁忙人群的场景,动画师山森英司花费了15个月才完成。山森英司在宫崎骏夸奖他“干得好”后谦虚地说:“这画面也太短了。”宫崎骏回应道:“但这很值得。”作为对比,ChatGBT只需15秒便能生成一张吉卜力滤镜的图片。